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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病
2019-05-13 11:17:02来源:中国建设报    作者:阿紫

每每家里有人住院,最怕母亲来探视。因为病房是个陌生人社会,总会莫名让人在心理上产生一些不安全感,所以喜欢吹牛的病人不少。他们潜意识里可能担心被医生、护士或者病友小觑,于是爱吹嘘自己有钱、有人脉等,这跟河豚遇到惊吓会鼓气使自己看起来大几倍的生物学道理相似。而母亲却不一样,她是个实诚人,一生最引以为豪的成就就是善于“做人家”(节约)。为了买便宜两毛钱一斤的萝卜拿着老年证坐十几站公交车去郊区等这些“拿不上台面”的事情,她从不遮掩,反而引以为荣。

今年过年期间,我病重住院,母亲得知后马上来探望我。那时正值医院一年中最安静的时候,我独自住在一个6人间里,倒是没有了担心母亲讲那些“拿不上台面”的事情的顾虑。

母亲给我带来了很多零食,都是我以前喜欢吃的话梅、坚果之类,可如今这些高盐高糖的东西对我来说,吃一点点都会加重病情。但想到八旬高龄的她前不久刚被查出已经有点儿小脑萎缩,和她讲这些医学常识,恐怕也记不住,所以只得将零食收下,过后让老婆带回家吃。

“没想到你年纪轻轻,身体还不如我……”母亲一见到我,就叹着气说。其实,我对母亲的话很不服气,我已年过半百,早已不年轻了,更何况只是患了眼疾,身体哪里不如她。

接着,母亲又絮絮叨叨地说起了一些不开心的往事,听着听着,我的眼睛开始泛酸,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您老先回去吧,小志快下班了,您还得给他做饭呢。”在一旁的老婆考虑到我的左眼刚动过手术,若母亲“催泪”成功,说不定会搞得手术前功尽弃,所以赶紧催促母亲离开。小志是我的小侄儿,一直和我父母住在一起。母亲想起自己还有任务,这才走了。

过了一个月,我再次住院,母亲又来探望。这回带来的是一个存折,硬要让我取1万块钱。原来,她听说我岳父探望我时送了一笔慰问金,数目不小,所以也要“慰问”一下。我当然不要,推来推去。母亲突然让老婆去打瓶开水,老婆知道这是她有私房话要对我说,所以去开水房半天没回来。

“你岳父家本来就比我们家富裕,如果我们一点儿钱都不拿出来,以后你在家里的地位就更低了,会被老婆瞧不起……这事儿我想了好几天,整晚整晚睡不着,你要是不收我的钱,我恐怕要病倒了。”母亲对我说。

最后,老婆带着母亲去银行柜员机“取”了5000元。送走母亲,老婆告诉我,母亲很高兴,因为她认为她的钱给儿子挣回了不少面子。其实,母亲不知道,老婆根本没有从她的存折上取钱,她的儿子也不会因此被瞧不起……

晚上躺在病床上,我忽然想到:过几年再住院时,不知母亲还能不能来探望?很伤感。想起她来探病的一幕一幕,赶紧将其收进记忆深处,并立志病好后要抓紧时间锻炼身体,不能“走”在母亲前面。

因为那样,她的心会太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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