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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思念的盛宴
2019-08-16 09:53:44来源:中国建设报    作者:熊 燕

七月初一,夜色下,我缠着祖母讲故事,村子里的狗突然狂吠起来,我家养了3年的小黑好像见了生人似的,向院外跑去狂叫。不一会儿,它又夹着尾巴从院外跑回来。

祖母说:“七月半,鬼乱窜。小黑这是看见鬼魂了。”

瞬间,我背脊发凉,毛骨悚然,惊恐地问祖母:“鬼是什么样子?”祖母打了一下我的手心,说:“今天是阎王爷打开鬼门的日子,一直到七月十五鬼门关闭,都不要说这个字眼,妖、魔、怪3个字也不要说。”

祖母将我挂在窗台的风铃解下,并嘱咐我:这15天不要吹口哨,吃饭的时候不要将筷子插在饭碗上,半夜不要晾衣服,天黑前要将衣服收回来;晚上,不要去荒郊野外或偏僻的地方,不要穿戴绣着自己姓名的衣物,也不要连名带姓直呼别人的名字,如果别人喊自己的名字,不要立刻回头或者答应;不要靠墙休息,不要乱踩冥纸或乱烧冥纸,地上的零钱或者红包袋也不要捡;不要随便拍别人的头和肩,夜游时不要照相,也不要拿着手电筒照树上,以免招惹阴灵;更不要下水游泳,因为落水鬼在找替身……虽然我知道这些说法完全没有科学依据,但为求心安,依然“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祖母越嘱咐,我越胆小,央求祖母开灯睡觉。祖母不许,说先人们怕光,熄灯后他们才能好好地在家中四处走动观察,看家中的粮仓满不满、牲畜壮不壮,以此判断我们这一年勤劳与否、品德如何。

过了几天,父亲上街买了些祭奠的鸡、肉、鱼、点心和水果,还有香烛纸钱等及“烧包”用的一些物品。回家后,父亲将平时放在墙角的四方桌洗净,搬到神龛正前方,将点心和水果摆上。母亲则将鸡、肉和鱼整个煮熟,端到四方桌上。父亲再倒上几杯米酒,在桌两旁点上火红的烛灯,燃放鞭炮,烧纸钱,磕头作揖,嘴中念念有词,请先人吃好喝好,保佑五谷丰登、人丁兴旺、全家大小安康。

傍晚时分,我们虔诚地跪在小院空地上“烧包”。“包”上面写着先人的名字,里面包着冥纸钱、纸房、纸车,纸衣、纸鞋、纸帽、纸首饰等物品。“烧包”的时候,我们还在“包”周围烧些散钱,以供孤魂野鬼使用,一是不让他们抢夺先人的“包”,二是可怜那些孤魂野鬼无依无靠。

火光氤氲中,我们与先人告别,并将我们的美好心愿传达给先人,祈求得到保佑。祖母望着升腾的烟雾,喃喃自语道:“你祖父脚踩五彩祥云去西方了,再回来,又得一年。”

那一晚,父亲陪祖母坐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我突然懂了,中元节,其实是阴阳两相聚、缅怀先人、寄托哀思的日子,是一场思念的盛宴,是一次亲人之间灵魂深处的交谈,有悲伤,有关怀,更有美好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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