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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那一亩三分地
2020-06-19 11:50:22来源:中国建设报    作者:卢林洲

前几天,父亲打来电话,与我闲聊了一阵,最后问我:“你什么时候能回家看看?顺便带些豌豆角回去尝尝,我都摘好了,放冰箱里保鲜呢。”听到这里,我知道,这是父亲想我们了。

父亲一人住在乡下,与我们相隔50多公里。现在,女儿刚毕业参加工作,妻子成天忙里忙外,我也一直要上班,到了周末,一家人就只想在家休息。但是接到父亲电话后,我决定,这个星期天去乡下看望父亲。因为父亲的提醒让我想起已有好长时间没回去看他了。

到了周末,我开车载着妻女一起回到乡下父亲家。妻子见大门紧锁着,就去隔壁阿姨家闲聊,方才得知父亲又去他那一亩三分地了。我带着女儿向后面的麦田走去。远远地看见父亲正弯着腰,在麦田里忙碌着。

“爷爷,爷爷!”听到女儿的叫喊,父亲抬头见是我们,连忙将手在衣服上拍了又拍,快步走出麦田,来到女儿身边,拉着女儿,前后左右地打量一番说:“我孙女儿长高了、漂亮了,但就是有点瘦,往后要多吃点,好长胖点!

“看,今年收成又会很不错!”父亲转过身指着麦田对我说。

母亲去世至今,已快10年了,我曾多次劝说父亲,让他丢掉乡下这一亩三分地,跟我们进城一起住,享享福。可父亲就是不肯,说他在乡下住惯了,左右邻舍熟,不孤单,乡下空气也好,睡觉可以睡到自然醒,吃自己种的菜也方便健康。

每次,父亲提着大包小包的土特产来我家,最多住上一两个晚上,就吵着要回家,不是说田里的庄稼要照看、菜园要浇水,就是怕家里的鸡没人喂。说到底,他就是舍不得他那一亩三分地。父亲会根据一年中不同的季节,把田里的庄稼侍弄得好好的,把菜园里的菜打理得绿绿的,把家里的家畜喂养得胖胖的……

“收成再好,也落不了什么大钱,而且遇到农忙时,还把人累得要死。”我漫不经心地回答父亲。

父亲听了我的话,沉着脸,一言未发。

不是吗?乡下房子的房顶上盖得原是旧瓦,父亲每年上屋顶翻修几次,总还漏雨,也不安全。最后,我们干脆掏钱请人全部换成新瓦,总算止漏。父亲每年辛辛苦苦地侍弄庄稼,却没有多少积蓄。我曾经替父亲就他那一亩三分地算过一笔账,每年除去农药钱、化肥钱,还有种子钱等,一年忙到头,收入也不多。可是父亲就是不听,说他是农民,不种田干啥,只要他活着一天,就不会离开他那一亩三分地。

午饭时,父亲埋怨我们,说怎么这长时间没有回家带些自家的蔬菜回城里?妻子抢着说:“现在城里什么菜都能买到,都是一样的。”

父亲不解:“你们什么都买,那得要花多少钱呀?”

“可是我们开车回家,一个来回油钱也得一百多块呢!如果专门回家带这些东西,当然不如在城里买着吃方便了。”妻子回答道。

父亲又一次沉默了。

吃完饭,父亲并没有同往常那样向我们问长问短、问东问西,而是独自一人出门了。直到快要返城时,我还不见父亲的身影,才下意识地出去找。还离着老远,我就看到父亲出神地凝望着那片黄灿灿的麦田,我悄悄地走近,他才发现我。看到我,父亲慌忙收回眼神,然后递给我一袋自家菜园里的新鲜菜。

此时,我看着父亲那日渐佝偻的身躯和那日渐苍老的面容,心里一阵失落,我忽然间明白:我们又何尝不是父亲的那一亩三分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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