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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房记
2021-01-29 09:30:50来源:中国建设报    作者:何亚兵



年轻的父亲挑中一块好地

一块用自家宅基地置换的菜地

在西北角插上一根梧桐枝

书上说,可引凤凰来栖


母亲来了。梧桐已过人高

父亲用双手将菜地推平

打下深深的地基,他说

这将是村里第一家楼房


站在一直撂荒的地基上

只有那棵梧桐在陪伴父亲

隔壁的楼房起得比梧桐高一点

他的米粮加工厂关门了


回归土地的农民父亲

抚摸着粗壮的梧桐

用从泥土里扒拉出来的钱

建起一座只有一层的楼房


以后再建第二层,还有第三层

父亲的话让人深信不疑

难以合抱的梧桐已成苍天

三层的楼顶才够得到梧桐子


梧桐子不会自己掉落

一层楼房的平顶不该有落叶

下雨前要将梧桐叶扫走

老屋的缝隙存不了多少水


最难的时候,儿子的学杂费

就像秋风,吹黄了梧桐叶

吹皱了梧桐皮,吹白了梧桐骨

也把老屋吹得和父亲一样苍老


计算着,还差八百

贩树客和送钱的老友一同上门

都夸,这梧桐长得好

都说,这屋得好好修修


屋老了,父亲说他还不老

他还想住城里的新屋

他还想让老屋长高

好砍下威胁屋顶的树枝


儿子买期房的首付凑不齐

卖梧桐连一个零头都够不上

还是留着吧

冠盖如云 必出贵人


还没住上儿子的新房

却等来另一个世界的呼唤

躺在大医院的病床

父亲想起屋后的梧桐


回家,回故乡……

老屋的墙皮脱落了

梧桐的老皮也脱落了

秋风吹来季节轮转的阴寒


喊来了瓦匠,修补老屋的缝

父亲看不得这指引岁月的嘲笑

喊来了贩树客,砍倒了梧桐


卖树钱刚好抵了修屋钱

70岁的父亲说这就是命

就像,有人只能住一层的楼

就像,老屋只能坚持三十年


老梧桐的桩稳稳压住泥土

像是父亲的墓碑。在陌生的城市

开发商拿出延交多年的钥匙,说

这是你们在梧桐巷的新房


新房的外面也没有梧桐

新房的里面也没有父亲

新房的窗外是一片新的夜空

等待新岁的礼花点亮,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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