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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
2019-05-24 16:28:27来源:中国建设报    作者: 张新文

小满过后,麦子一天天变黄,呱咕鸟也来凑热闹,不时地在田头鸣叫,犹如在做一场战前动员,撩得庄户人家昼夜不安起来,心好像被一地金黄的麦浪牵去了。

但此时,离开镰收割还有十天半个月。在这段时间里,人们会赶集置办铁叉、扫帚、扬场的掀、刹车的绳、镰刀等农忙时需要的物件。那些刚过门的媳妇,也会选择此时回娘家小住几日,因为一旦开镰收麦,那就忙得没空闲了。

麦子黄的时候,我们也快放假了。复习迎考的那阵子,老师半开玩笑地说:“你们每天吃一个油条两个鸡蛋,希望你们都考100分。”其实,那年月人们都不富裕,老师是怕我们营养跟不上。可谁知,听了老师的话,我的同桌噌地站了起来,说:“我娘说鸡蛋不能吃,吃了就没盐炒菜也没煤油点灯了。我们吃杏儿姐的青瓜和杏子不是一样吗?”老师被逗乐了:“行,行,行,你个小孬熊,还真会变通呢!”随后,班里的笑声此起彼伏,老师也把脸扭向门外,笑得不能自控。

我们那里称杏子为“麦黄杏”,意思是麦子熟了杏子就熟了,杏子也和麦子一样变成黄色了。此时,杏儿姐就会从她所在的赵庄,担着两个低沿的箩筐,沿着故乡门前的小河,拐个九十度的弯儿来我们村里卖杏子和青瓜。她总是把杏子和青瓜码放得整整齐齐,还在上面喷洒了井水,让那些杏子和青瓜变得更加诱人了。杏美、瓜美,比不上杏儿姐长得美,高挑的个子,眼睛大大的圆圆的,跟那筐里的水果一样水灵。她没读过书,可做家务却是一把好手,听人说她总是将家里的地面扫得干干净净、桌面擦得一尘不染、东西摆放整齐有序。而且,她娘还给了她一个好嗓子:“卖杏子、青瓜喽……”这叫卖声清脆、悦耳,半个村子都能听得到……我们村子有100多户人家,她每次挑来的这些杏子和青瓜一会儿功夫就能卖完。

高考前夕,学校提前放假让我们回家自由复习。杏儿黄的季节,总不见杏儿姐来卖杏子和青瓜,我便问母亲。母亲长叹了一口气:“唉,要是活着也该结婚成家了。”

原来,每年麦子黄的时候,杏儿姐的父母都会吃住在船上,守着一年一次的昂鱼阵出现。“昂鱼”也叫“昂刺鱼”,是我们那里的叫法,学名为“黄颡鱼”,其肉质鲜美、营养价值极高,所以好卖价格也高。说来也怪,每年麦子黄的时候,成群结队的昂刺鱼就会从上游游向下游,似黄黄的云朵在清澈见底的河水里翻滚着、移动着。但是,这种昙花一现式的壮观景象,非死死守候是很难遇得到的。

父母不在家,杏儿姐在家负责照看她的弟弟根儿时,由于一时疏忽,根儿把放在饭桌上的开水瓶碰倒,身上大面积烫伤,生命虽无大碍,可是“命根子”却被烫伤了,医生说可能会影响将来生育。一向重男轻女的父亲,此时已经失去了理智,痛骂痛打了杏儿姐一顿。杏儿姐也知道弟弟对父母乃至这个家庭是多么的重要,如果早有弟弟,可能就没有“二杏”、“三杏”了。越是这样想,她越觉得自己是个罪人,悔恨之下喝了农药,就这样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现在,麦子黄的时候人们再也不用磨镰刀割麦子了,这些繁重的体力活都交给了大型收割机;人们的思想也获得了大大的解放,一些陈规陋习和偏见也慢慢地从人们的生活里消失。我想,如果杏儿姐生活在这个时代,她也不会再走那条不归路了。

因为,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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